王熙远散文《高山上的母亲》赏析

2023年07月14日 09时53分   阅读:142745 次   来源:右江日报   作者:韦亮节   责任编辑:卢晓丽 【  +放大   -缩小  】

高山上的诗性与真实

——王熙远散文《高山上的母亲》赏析


  如果将百色籍作家王熙远的《神巫毛拜陀》阐释为一本“地方文化志”,那么其新作《高山上的母亲》则可理解为一部书写女性的“个人生活史”。《高山上的母亲》以“高山”作为重返海德格尔所谓的“本源之处”,既诗性又真实地将母亲、土地、文化等巧妙地融合起来。


  散文《高山上的母亲》何以用“高山”来形容母亲?至少有三重含义,其一点明母亲作为高山汉(作品的瑕疵即是通篇使用“高山汉族”这一概念,学界普遍使用“高山汉”,故本文均用后者)的族群属性,通过母亲展现高山汉女性的生活命运;其二写出母亲生命中绝大部分时间所生活的桂西“高山”环境,展现了母亲与高山的密不可分;其三寄托作家对母亲的崇敬,王熙远在“后记”中写道:“在我的人生中,妈妈杨金元,是一座耸立在我心中的丰碑”,故而母亲也是一座充满慈爱的高山。桂西“高山”地区是作品集中展现的场域,毛拜陀、浪平、乐里等地名构成了一个个具体坐标。“高山”环境中的各类农事、婚丧嫁娶、家长里短等构成了母亲的生命色调,山林、仪式、歌谣、顺口溜等建构了母亲的视听内容。实际上,作品中的母亲也偶尔走下“高山”,在百色、南宁、深圳等地短暂生活,更在子女的陪同下度过难忘的“晚年之旅”。母亲“2017年10月26日卒于田林县乐里镇”,最终回归生养她的“高山”。可以说,“高山”是《高山上的母亲》乃至王熙远文学创作的精神原乡。


  《高山上的母亲》的诗性表达总与母亲、土地相关,且这种表达往往克制而不放肆。和王熙远以往散文相仿,《高山上的母亲》的诗性表达总是情之所起,深而不滥。花费大量笔墨叙写“高山”及母亲家族的历史后,作者这样解释:“因为妈妈前四十多年的人生,就在这些山山坳坳、坡坡坎坎、植物与林木中度过。”后文又道:“我妈妈用她的双脚丈量着毛拜陀屯的土地,每一寸有什么特征她都如数家珍。”故而,母亲知道土地上的天坑、地洞、马葱、黄泡、乌泡、白草莓、竹林等,这些具有泥土气息的叙述使母亲与“高山”融为一体。当“我们”一家搬离毛拜陀时,作家满怀伤感地写道:“几十年洒下汗水的土地,几十年流过血的山林……这不是嫁女的离别方式,更不是搬家的方式,而是丢下谷米,丢下房子,丢下土地与山林,只带走一颗心……”除了诗性语言,《高山上的母亲》还展现诗性叙事,如在“四季操劳”一章中,作家以四季的形式叙写毛拜陀的生计以及母亲所做的一切农活。章末道:“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妈妈在毛拜陀度过了四十四年。” 作品通过轮转的四季与重复的工作,诗性地塑造了以母亲为代表的高山汉女性平凡而坚韧的性格。


  《高山上的母亲》往往言之有物,力求真实,尽可能“还原”母亲过往的生活。作品虽以母亲不同时期的生活境遇为主线,但也网状式展现清朝以至当下桂西山区人民的生活,并极力展现生活的变迁。散文开篇对母亲家族进行溯源,除了查阅丰富的府、州、县志,还参考了吴和培等著的《族群岛:浪平高山汉探秘》等,这与王熙远的历史学背景不无关系。作品多处真实地描写地方民俗,这些材料除了调动记忆,还参考王熙远、杨方华主编的《高山汉传统文化》,表明作家还进行了丰富的民俗学重现。作品诸多章节还以文本互文的方式来讲述母亲的故事,摘录父亲日记、作品《人生历程》《往事如烟》中的片段,王桂祝、王彩月、王彩鲜、王熙平、王熙玖、杨正刚等人的纪念文章,作家原先书写的祭文等,通过多视角展现作品的“复调性”与真实性,并无形中拼接成关于母亲真切的“口述史”。


  《高山上的母亲》“神聚”于母亲这一桂西高山汉女性的生命历程,又“形散”至母亲的家族来历、自然生境、生计方式、家庭生育、人际关系、精神世界等。在当今时代多重背景下,作品或令人思考这样的问题:离土、离乡的人们何以与不断消逝中的乡土、变化中的故人、变迁中的文化更好地相处?□韦亮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