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元时期人物
北宋壮族首领侬智高
蒙秀峰
北宋自赵匡胤陈桥兵变立朝之后,历太祖、太宋、真宋至仁宋当政时,国势日渐衰弱,施政高压于内而乞和于外,对北方的辽、西北的西夏,屈尊纳供,求和偷安;对南方的交趾(今越南)则以牺牲广源州人民的利益为代价,妥协退让,企求偏安。而新崛起的交趾李朝,不断向北扩张,蚕食侵吞宋朝领土。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引发了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年)广源州首领侬志高在安德州(今靖西县安德镇)发动的威震岭南、撼动北宋朝廷的民族起义。
一、国仇族恨
侬智高的父亲侬全福,原是傥犹州(今靖西东南,大新、天等西北,德保南部地区)知州,侬智高的母亲是武勒州(今扶绥县)知州侬当道之妹阿侬(壮语,阿即小姑,侬即妹,阿侬为小姑尊称)。
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傥犹州的一个小山村(今靖西县湖润镇坡州一带)一个男孩呱呱坠地,他就是侬全福的次子侬智高,这位24年后叱咤风云的南国壮族首领,他的幼年时代就在其父亲任首领的傥犹州度过。
宋真宗天圣七年(1029年)侬全福主动归附宋朝,朝廷补侬全福邕州卫职。天圣九年(1031年),邕州转运使章频“罢遣”侬全福,不受其地。为求生存,侬全福愤而出兵占有广源州即其父侬民富生前所领之地,后来侬全福又申请邕州殿中丞昌协虽代为上奏,但宋廷置之不理。其时,侬智高14岁,他参予了父亲占有广源州和求附宋的活动,开始了他一生的领军行政生涯。
当时的广源州虽隶属邕管羁縻州,但由于北宋王朝长期与西夏、辽的战争,无力南顾,使交趾李家王朝乘虚向北扩张,广源州因此被交趾李朝所奴役,每年被迫进贡黄金、丹沙诸贡物。侬全福不甘心受境外李朝所奴役,于是在广源州缮甲治兵,坚城自守,拒绝向交趾奉土称臣。这样一来,交趾李朝就领兵兴师问罪。1039年2月,交趾国王李德政亲自率领兵丁入侵广源州。交趾大军入境,广源州孤立无援,州破之日,州库、民财被抢劫一空,而侬全福及长子侬智聪被俘南去,侬智高及其母阿侬在部属和族人的掩护下脱出魔掌,逃回家乡雷火洞(今大新县下雷镇,时属傥犹州辖区),而交趾国王李德政退兵时称:侬氏家族欲赎回侬全福父子,必须年年纳贡服役,俯首臣服。
侬智高和母亲阿侬逃回傥犹州后,是年五月,在族人的帮助下,筹得黄金、丹沙诸多贡品(其中一块生金重达112两),前往升龙(交趾京都,今越南河内)赎父救兄,谁知李德政毫无信义,赎金到手后便将侬全福父子杀害,州破家亡,国仇族恨的种子从此在侬智高的心底生根发芽。
二、立国南天
侬智高怀着对交趾的深仇大恨,回到父亲过去住所,这里是他的出生地,用现在的话来说,这里他有群众基础,有后盾。侬家母子不屈服于交趾李德政的淫威,在雷火洞,他们招集侬建侯、侬智忠等侬全福的旧部,卧薪尝胆,在雷火洞境内以岜特山为中心,构筑抗交守土的根据地。同时,按壮族“兄终弟继”的婚俗,阿侬与特磨道(今云南省广南一带)壮族首领侬夏卿相聚为室,借助侬夏卿在特磨道之力,在那里建立抗交根据地。公元1041年在侬夏卿的支持下,侬智高与从特磨道回来的母亲阿侬,重整旗鼓,在傥犹州建立了“大历国”政权与交趾相抗衡。
侬智高建国称王,交趾统治者岂能容侬氏家族东山再起,于是李德政又派大军攻打刚刚建立起来的傥犹州。由于建国伊始,兵少将微,立足未稳,侬智高被俘南去。
交趾李家王朝崛起之后,一直欲侵吞邕管左江地区州垌。这次俘获侬智高之后,他鉴于杀了侬全福仍未能压服广源州地区的壮族百姓,因此这一次他变换手法,对侬智高采取怀柔手段,把侬智高放回,仍让其任广源州知州,同时把雷、火、频、婆四峒和思琅州都由侬智高统属。次年,又赐给郡王印并拜为太保,企图通过侬智高之手,奴役占有广源州地区及蚕食左右江地区州峒。对李政德的怀柔举动,侬智高审时度势,曲意迎合,虚与委蛇。他和母亲阿侬暗中积聚力量,说服左江各州峒结成抗交联盟,进而在侬夏卿的支持下,把抗交联盟扩大至右江地区,如田州(今田东)的黄光祚率众听命于侬智高。
侬智高经过数年的努力经营,人才方面,武有侬建侯、侬智忠、卢豹、黎貌、黄仲卿等,文有广州进士黄师宓、黄玮等人,可以说是羽翼渐丰。但侬智高清醒地认识到,傥犹州离交趾近,且是弹丸之地,一旦与交趾再次翻脸,李德政大军压境,没有回旋余地,实难于抗衡。经过权衡筹划,宋皇祐元年(1049年)九月,侬智高举兵袭取安德州(今靖西县安德镇,该州建州于唐贞观十二年(公元796年),在侬建侯、黄师宓诸人的辅佐和继父侬夏卿的支持下,在安德州建立“南天国”,自称“仁惠”皇帝,年号景瑞。
南天国建立,左右江诸溪峒表示依附结盟,国力兵力有所增强。1050年,交趾李朝派太尉郭盛谥领兵征讨南天国。侬智高利用林深隘险之地利与之周旋,而郭盛谥涉险犯难,结果大败而归。侬智高乘胜收复了广源、思琅二州,使中国这块土地上的百姓,摆脱了交趾的奴役。自此始,侬智高继承父志,开始了强烈要求内附宋朝的活动。他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已控制的州、峒投入自己国家的怀抱。
三、求附宋朝
早在1029年,侬智高与父亲侬全福曾前后两次求附归宋,但均被却而不纳。现在,虽然打退了交趾的入侵,收复了失地,但交趾国的国力仍大大超过南天国。侬智高感到要保疆护民必须归附宋朝,凭朝廷之力,把左右江地区州峒统一起来,真正拧成抗交力量。这样,1050年,侬智高派人到邕州请求内附,请求朝廷授以一空职“刺史”,以名正言顺统摄左右江各州峒,组成抗交力量,他的这一请求还是被宋廷以侬智高“叛交趾而来”,恐疆场生事,却而不受。接着侬智高再次求附,并不求刺史,只求能当一名教练使即一名下层小官,或赐予一领宋朝官服,承认其为宋朝官吏即可,但这样低的要求,宋廷还是拒绝了。
不久,宋廷地方官见侬智高求附屡被拒绝,恐其积怨生事,因此,广南西路转运使萧固命邕州指挥使亓贇到田州打探情况,结果亓贇贸然兵袭南天国所辖田州,而被侬智高生俘。
侬智高对亓贇以礼相待,亓贇答应帮助侬智高求附归宋。于是,侬智高释放亓贇回邕州,并遣使奉表及驯象、金银等贡品随亓贇至邕州。这一次,不再求官职,只求通贡朝廷。结果,宋廷连通贡也不接纳。
侬智高并不气馁,1051年,又备驯象、金银贡品奉表再次要求通贡。这回宋廷干脆诏令广南西路转运使以转运司、钤辖司的名誉答复说:“广源州本属交趾,若与其国同贡,率许之”。竟然昏庸到把广源州说成是交趾的领土而不接受其通贡。
前后五次求附不遂,侬智高还不死心,他为了推进边疆地区跟内地的物资交流,愿送重金要求于邕州设立圩场,互市通商,但连这样的要求也被宋廷拒绝了。
四、被迫举义
侬智高一厢情愿把自己辖下的边疆州峒归附宋朝,以求保护,但几次请求的愿望均成泡影。而交趾的李德政对南天国的疆域占有欲有增无减,无时无刻不虎视狼顾。宋廷的自折藩篱之举,令侬智高大失所望。为求生存,他不得不改弦更张,进行兵谏即以战求附。
宋皇祐三年(1052年)四月六日,经过短期的准备,侬智高率众在安德州揭竿而起,他先是焚烧了多年的储备,下定破釜沉舟、义无反顾的决心,对五千多部众说:“吾今既得罪于交趾,中国又不我纳,无所自容,止有反耳”。五千义士离开安德州,行军经旬,经今之德保县至田州,此时,特磨道侬夏卿派出的由黄达带领的三千特磨壮族兵丁也到达田州,归入侬智高麾下听用。两军会师后沿右溪(今右江)东下,首攻横山寨(今田东县)。当时横山寨是闻名西南的马市,寨主张日新、邕州都巡检高自安、钦横州同巡检吴香的配合下,领兵对阵。结果是横山寨兵马不堪一击。寨破兵败,张日新、高自安、吴香均被斩杀。
侬智高首破横山寨,开官仓,赈灾民,破牢狱,释放被囚的百姓,此举深得民心。1052年4月望日,义军夹江东下,兵指邕州,一路上,西山六十族族人起而响应,军威大振,第五日,义军抵达邕州外围心圩。驻守心圩的是宋朝永宁郡太守吴家父子,义军一到,心虚不敌,吴家父子死于乱军之中,义军直逼邕州城外。
此时,守邕州的是宋朝的封疆大吏知州陈珙,陈珙自任知州以来,一直念念不忘宋仁宗“任内无边事,以除 门使”的旨意,对侬智高此前求附的奏章、金银压下不报以保住头上的乌纱帽。现在大军围城,他惊恐万状,慌忙聚众官员,命通判王乾祐守来远门,权都监李肃守大安门,指使武吉守朝天门,又命司户参军孔宗旦行文飞报附近各州和沿江郡县求救。宋朝的兵马都监张立自宾州领军来援。侬智高故意放其入城,张立领救兵入城之后,城内官员大喜过望,知州陈珙大摆筵席,城上犒军。义军乘机里应外合,攻破城门,长驱直入,俘获自知州陈珙以下官兵数千人。
侬智高从邕州府库中搜出上年自己求附时所上金、函,怒问陈珙说“我请内属,求一官以统摄诸部,汝不以闻,何也?”陈珙诡辩,难圆其说,为求活命,这位宋朝封疆大吏对侬智高跪拜高喊万岁。侬智高不屑陈珙之为人,将其斩首,同时处死王乾祐、张立诸人。闻司户参军孔宗旦素有忠义之声,侬智高欲留为已用,孔不从而死。
义军攻下广南西路军政重镇邕州,这时正是1052年五月初一日。
侬智高取得邕州后,把南天国改为大南国,称仁惠皇帝,改年号为启历,并采用宋朝官制设文武官员,大赦境内,开仓赈民,广招愿入伍人士,扩充兵力。
建大南国后的第八天,即五月初八日,侬智高按攻广州的原计划,全师沿西江东而下开始东征。
五月初九日,义军到达横州(今横县),知州殿中丞张仲回、监押东头供奉官王日用携家眷弃城而逃。义军兵不血刃进入横州开仓赈民。五月十二日,义军到达贵州(今贵港市),知州秘书丞李琚也闻风逃遁,义军马不停蹄直指浔州(今桂平市),知州孙杭慌忙调本州兵丁和容州(今容县)、上林等地兵丁与义军交战。宋朝的这些弱兵怯将一触即溃。义军不入城绕城过境,五月十六日,义军兵临龚州(今平南县)城下,龚州城不像城,兵不类兵,知州张序到任不足一个月,义军一到便弃城而逃。
义军的下一个目标是藤州(今藤县),知州太子中舍李植知道龚州城已破,惶惶如天塌地陷。五月十七日子夜就举家逃之夭夭。次日,梧州知州秘书丞江 溜得更快。城内部分守兵见城被围,进州衙通报时才知知州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藤、梧两州不攻自破。
义军所向披靡,十一天内连下广南西路六个州城。下一步,义军面临的是行将离开广南西路进入广南东路,行将开启广南东路的门户封州(今封开县)。义军才入境就遇上封州都监陈晔率兵丁和封州知州率乡丁、弓手阻途。一经接战,广南东路兵丁不堪一击。陈晔逃遁得快,捡到一条活命,义军兵临封州城下。封州知州曹觐为人颇重名节,领着百多名兵丁出城对敌,结果是羊入虎口,曹觐被生擒,侬智高对曹觐的骨气大加赞赏,劝其投降。曹觐不从,绝食两天。侬智高知曹觐死意已决,就成全了他的名节。广南东路的门户就这样被义军打开了。
义军乘胜兵向康州(今广东德庆县),事先,侬智高遣使入康州晓谕知州太子右赞善大夫赵师旦,劝其投降,免除战祸,但赵师旦不但不降,还把来使斩杀了。这样义军挟愤攻破康州将赵师旦跟监押右班殿直马贵斩杀。
康州即破,下一个就轮到端州(今广东肇庆市),端州知州丁宝臣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物,义军还没临城就携印潜逃。
端州陷落后,广州知州仲简曾令广南东路钤辖文思使王锴率海上巡检右侍禁王世宁所部,水陆两路收复端州,但王锴慑于义军的声威,才到市舶亭就住马不前。王世宁因要求分兵前行不获准而指责王锴,被王锴所杀。宋朝兵将在义军的威慑下,胆破魂飞,不战自乱。
5月21日,义军兵离端州,进抵广州外围三水,此时正遇上台风大作,风雨交加,义军只好在三水滞留。第四日即二十六日,风弱雨小,侬智高下令三军启程。四万余义军卷起强劲之风直赴广州城。
广州城四周居民富裕之家,包金裹银,涌向城内图避兵灾战祸,谁知知州仲简下令紧闭城门,不许百姓入城。城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哭声震野,侬智高下令义军不得拢民,并晓谕百姓各自避战安身。安民之后义军四面围城,把一个广州城围得飞鸟难进,而此时,义军因得到进军沿途百姓及广州城下百姓的拥护,人数猛增至五万多人。
城既围,知州仲简怯战,下令死守,不敢出城交战。1052年7月9日,广端州都巡检高士尧不知利害,率部于市舶亭与义军交锋被义军击溃。六天后,广、惠州都大提举、左藏库副使武日宣和惠州巡检左侍魏承宪自负过高,率部在城下又与义军交战,同样一战即败。武、魏两人双双被斩杀于阵中。
挫败了敢撄其锋的宋朝兵将,义军士气大增。侬智高督众利用诸般攻城器具攻城,“云梯土山,极肆其巧”,“又琢石令圆以为炮,每发辄杀数人”,“为火阵顺风,已焚西门”。可以说义军水攻、火攻、土攻都用上了。只可惜时值雨季,广州地区狂风暴雨频发,风大云梯难立,登城土山被大雨冲毁,火烧西门又被狂风倒向,井水使城内无断水之忧。天时不利,侬智高白天攻城无效改用夜袭。有一次义军已逾城壕,攀上城垛,不巧又被巡城的都监侍其渊发觉,指挥弓箭手放箭击退。城内部分宋兵怯战欲缒城投降义军,又被这位侍其渊发觉制止,义军攻城,功亏一篑。
义军自五月二十六日围攻广州城,至七月十九日,共57天,屯兵坚城之下。其时,宋仁宗下召各路兵马驰援广州。先后有广东转运使王罕、东莞主簿兼县令黄固、番禺县令萧注等招募土丁甚至海上无赖上万人,战船数百艘,水陆两路逼进广州。这样,义军如再逗留,势必被宋军反包围。面对如此局面,侬智高毅然解除广州之围,挥师北上,陷清远,向英州。当义军到达边渡村时,知道英州知州苏缄和洪州都监蔡保恭合兵八千据守边渡村,并在江口一带四十里置槎木巨石为碍,侬智高当即下令绕道沙头渡江直逼韶州(今韶关)。
奉旨在韶州领军的是宋朝安抚使杨畋。杨畋重蹈仲简覆辙,急令苏缄放弃英州率部入韶州。又令蒋偕沿途烧粮,坚壁清野,和亓贇、岑宗闵、王从政等诸官员退保韶州。侬智高围了韶州,但他吸取广州城屯兵坚城下的教训,解除围城令,率部转向宋军设防空虚的岭南西部,从湮川(今连县)直指贺州。他知道攻城与北伐荆湘进军计划无甚益处,于是对贺州稍作进攻当即撤围。在贺州境内的白田和太平场设计,先后击毙尾追而来的宋朝大将张忠、蒋偕。义军这两大战役大获全胜,震动朝野,使宋仁宗寝食难安,频频撤将换将。
9月12日,侬智高指挥义军在龙岫峒歼灭了桂宜柳巡检三班借职李贵的队伍之后攻昭州(今平乐县)。9月18日破昭州,知州柳应辰弃城逃跑,义军在昭州稍作休整。
这时,侬智高得探报,宋仁宗把经制“蛮事”不力的杨畋、曹修撒职,改命孙沔和余靖为将“讨贼”。孙沔上任之前就行文荆湖各州县建筑营垒,备办军饷,加强防御。权衡之下,他自思起义目的在于以战求附,现在东征破城,回师斩将,已给宋仁宗以猛烈打击和教训,也显示了义军的军事实力。“兵谏”到此为止吧!这样,在进军节节获胜兵锋正盛的条件下,他第七次“移出兵营,求邕桂节度使”。
宋仁宗摄于义军的声威,曾想答应侬智高之请,以邕、桂七州节度使的官职授予侬智高,但枢密副使梁适提出异议;“若尔,则岭表非朝廷有矣!”这样宋仁宗才改变主意,命狄青南来“讨贼”。
侬智高知道求附彻底无望了,义军的出路惟有以战对战了,于是他决定移师南归以待狄青的“讨贼”。义军回师邕州,兵锋锐气丝毫不减,“到处恣其攻略,如蹈无人之境,守臣戍将,非死即逃,罔敢与敌”。兵下宾州(今宾阳),三班奉职宾州团练使梁仲保不知天高地厚,领数兵丁阻途,义军一到犹如风扫残叶,梁仲保保不了命,而知州程美东则早就逃得影踪全无。
侬智高不在宾州停留,他率众经昆仑关时留下兵将守关,接着驱马回邕州城。
邕州城知州宋克隆数月前纵兵杀良冒功,现在义军回师 ,他闻风丧胆,弃城远遁。侬智高复入邕州城,此时是1052年年底。
此时义军的兵力比五月克邕州时多上数倍。侬智高除令部将领兵扼守南下邕州的咽喉昆仑关之外,把左右军分布城外的四周,筑寨立营护卫州城。
狄青领兵到了宾州,下严令兵将不得擅自出战。当时广西转运使孙杭为泄私愤,背着狄青私自下令广西钤辖陈曙领所部出战。陈曙不明就里,领八千兵绕道袭击金城驿义军,侬智高得报,派出精锐与宋兵交战。陈曙八千兵丁全军覆没,陈曙与殿直袁用等32名将佐逃得活命,但后来又被狄青杀将立威,全部斩首号令。
义军退守邕州之后又打了胜仗。据军报,狄青杀将立威之后按兵不动。时近元宵,又闻狄青下令备粮十日,推断宋军不会立即进军,所以昆仑关守军麻痹松懈。谁知这是狄青惰兵之计,元宵夜,狄青突出奇兵,从间道突击昆仑关义军,险关被夺失守。
险关失守,邕州门户大开,侬智高只好率全军拒敌,背城一战。1053年1月18日已时,义军到达归仁铺(今南宁五塘)。狄青的宋兵早已在这里摆阵以待。义军抱着拼死一战的决心与宋军交锋。
阵上义军个个身穿大红军服,望之如一片火海,以之三锐阵的战法即三人为伍,三伍为队,执藤牌、飞标枪,配合默契,奋勇进击,锐不可挡,气势夺人。宋军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惊惧退却。副帅余靖吓得从自己的广西地方杂牌兵伍中跑到另一副帅孙沔和荆湖正牌军中躲着不敢出头。而一贯飞扬跋扈的右将孙节才一交锋就落马被斩。余靖、孙沔见势吓得面如土色。狄青见势不妙,孤注一掷,挥动白色令旗,指挥五千蕃落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向侬军后阵突袭,发挥骑兵之利,左右交叉来回冲破侬军兵阵。并利用大刀、铁链、枷长兵器克制义军的短兵器。一时间,攻守易势,义军不敌蕃落骑兵。军师黄师宓、大将侬建侯、侬智忠等57名将领及五千余名兵丁战死沙场,这一仗,是义军起义以来败得最惨重的一仗。
归仁铺一战,义军元气大伤。权衡利害,侬智高从归仁铺退回邕州的当晚下令焚营离邕州,分两路退兵。左路由四弟侬智会及族人侬宗卫、许然、黎顺、黄仲卿诸多将率数千众退回左溪一带溪峒;右路由侬智高和母亲阿侬及妻、子及原特磨道之黄达率部从右溪沿江而上,退到特磨道,与继父侬夏卿会合,护族保境,以图东山再起。
五、鏖战特磨
特磨道原属邕管羁縻州,是壮族首领侬氏世代经营的地方。此地远离邕州,山高林密,水深岸险,居住壮族先民。侬智高及部众退到这里后,在继父侬夏卿的支持下,重整军伍,扩招勇丁,准备迎击尾追的宋军。
归仁铺一战之后,狄青班师回朝,宋仁宗诏令余靖留在桂州经制广南西路,继续清剿侬智高及余部。余靖侦知侬智高在特磨道重整军伍,遂派已擢升知州的萧注领兵征剿特磨道。萧注领着自称通晓壮语土俗的邕州不第进士石鉴和部吏黄汾、杨文卿等率兵西上特磨道进剿侬智高义军。
宋兵未到,侬智高与母亲阿侬、继父侬夏卿部属黄达、杨海等早就订下“欲生存,必抗宋,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追”的战略战术。宋朝追兵一到达隘岸(今云南富宁剥隘)三弦水就被杨梅这位义军女将利用山危水险的地利,发挥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打得懵头迷向,损兵折将,石鉴差点成为义军的俘虏。面对义军的神出鬼没,宋军一筹莫展。萧注只好留下部属兵丁,自己只身回到邕州,追剿义军的苦差又落到宋将杨文广的身上。
杨文广这位曾在柳州尝尽苦头的宋朝大将领旨后,率邕州上万援兵赶到隘岸,与在那里被逼固守待援的宋军合兵一处。宋军兵力一下子达三万余人。
杨文广到达隘岸,他了解到数月来宋军在这里到处受阻击。凡宋军所至的高山隘口,寨头村尾,侬智高与族人兵丁,处处垒石筑墙,安滚石檑木,设险据守,宋军每次过山林峡谷,常受到驽箭飞石的袭击。他知道,在特磨道,侬智高和侬夏卿为保族守土,已经寓兵于民,全民皆兵,全民抗宋。经过充分的准备之后,杨文广把三万兵马开到文象水(后称西洋江)东岸一个名叫文象坝子的开阔谷地安营。而侬智高也把兵力收缩后撤,布在文象水西岸,据险滩设置江防阻挡宋军西渡。
文象水,岸陡水急。杨文广想尽一切办法几次强渡、偷渡均无功而返。他只好把渡河的希望寄托在冬季枯水季节的到来。侬智高可不能让杨文广安居山洞以待天时,他改变战略,变对峙为进击,他除留下兵民守住西岸外,集中精锐扼死文象坝子所有进出口要隘通道,把三万宋军困在坝子里面。宋军被困,主客易势,侬智高围而不攻,杨文广与邕州的联系中断。时间一久,军粮馈乏,杨文广本人与十之三四的兵丁又患上了“闷头摆”病,军心动摇,有部分兵丁投降义军,杨文广曾九次组织突围,均突不出侬智高的包围圈。这就是云南至今还流传的“久困西洋”的故事。
侬智高困宋军于文象坝子,欲逼其投降撤兵的目的,因为宋朝发来上万援军而功败垂成。
援军到了,枯水期到了,杨文广领五万之众渡过文象水。而此时,侬智高已秘传退兵令,凭险滩扼守宝月关。
宝月关离特磨道城(今广南县城)五十里,是东来进城的咽喉。此地石矾嵯峨,地势险峻,关有三重,连山峭壁,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天然石城,侬智高在三个关口设门筑堡,重兵扼守,紧锁进城咽喉,等待杨文广的到来。
杨文广面对的又是一个攻坚战。官军三次发起攻击,均受重创,只能在关东隅设据点,形成对峙不能破的局面。后来因久旱关内缺水,侬智高率部突围出关,退到特磨城,并在城东牌头山布兵护城。
关于义军宝月关突围,民间流传有杀牲畜取血代水,送炒米充饥杀敌的传说。
义军出关后,宋军步步紧逼,在牌头山,两军又展开一场攻守战,此时侬智高意识到宋军强大,自己退入特磨道一年多来,给特磨道百姓带来了兵灾战祸,他对继父侬夏卿说:“我不退兵敌增援,民不聊生更加重”。这样,为了不导致灭族灭种,他决定分路退出特磨城。一路由部将掩护百姓稍稍南撤,经马关、屏江、红河至河泥(元江);一路由侬夏卿组织族人百姓分散转移深山老林保存力量;一路由侬智高亲自领兵,大张旗鼓诱敌北上科岩,并在科岩摆开阵势迎追敌。
杨文广领兵摧毁特磨空城之后,果然尾追侬智高,并在科岩打了一仗,侬智高巧妙突围,然后牵着杨文广的鼻子向八达哨、阿迷州开进。
杨文广数万之众,跟着侬智高数千义军的屁股,在崇山峻岭中长途追击。一路上,侬智高常布疑兵,让宋军捕风捉影,疲于奔命,劳而无功。几个月过去,杨文广部众,渐入瘴疠腹地,兵疲将馁,粮饷无继,日日减员。到达阿迷州,有探报说侬智高经三江口进入大理。
一年多的损兵折将,一年多的九死一生到此为止吧!杨文广此时望而生叹。他下令班师回朝,宋军剩下的三万兵丁班师了,一路上,没有凯旋的耀武扬威,有的是没有弃骨瘴乡的自慰。
侬智高出三江口,甩掉了杨文广的追兵之后到了和泥,与经马关、屏边、红河南撤到此的兵丁、百姓会合。他知道部分兵丁、百姓一路来已分散入可居住之地寻求生存,他决定与众人就留在这里寻求生存。侬智高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抗交保境,求附归宋,以战求附诸般求生路举措均被宋廷堵死。而特磨御敌抗宋为的是保族保种,这个愿望,现在可以说没有彻底破灭。他感到,这应该是一生得到的些许安慰吧。
族没有灭,种没有绝。布壮布侬像满山满谷的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越生越茂,越长越盛,融入神州大地的生机万类绿的世界。
参考文献、史料:
1.(元)脱脱等撰《宋史》。
2.(宋)司马光撰《涑水纪闻》。
3.范宏贵主编《侬智高研究资料》广西人民出版社会实践005年12月出版。
镇安土知府岑天保
韦学虎
岑天保,字表立,生于元朝泰定五年(1329年),元至正十五年(1355年),其父岑察空死。次年,由岑天保承袭镇安路总管,三月,元朝廷授予冠带。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田州、镇安诸地各土司相互争夺地盘,明太祖朱元璋命令湖广行省平章杨 进行征讨。当时掌管田州岑伯颜、太平黄英衍、镇安岑天保害怕朱元璋镇压,一同上书朝廷,愿意投降明朝朝廷。
明洪武元年(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将镇安路改为镇安土知府,授岑天保为土知府,给予世袭,颁降土府印。次年,岑天保将府治从感驮岩(今那坡县属)迁至今德保县城独秀峰下。
岑天保在位执政26年,其间,他推行“保境息民,恪恭奉上,筑城垣,立法度,捐繁苛,恤孤寡,薄赋轻徭”等政策。首先劝农民开垦荒地,大力发展农业,农民开垦的土地永远为自己所有,三年才升科纳税;其次是制定法规制度,减免和废除前代各种不应设立的繁苛,从每年赋额和猪判中提取部分银两,以恤孤寡,其它赋税徭役也相应减免;三是将原来土官官舍、土城墙重修加固,防御外来侵袭。同时,岑天保还向明朝廷请求改变过去镇安每年向普安卫(今贵州省普安市)进贡三千石大米改为进贡银两。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岑天保的奏请得到朝廷批准,从而解除了镇安人民每年挑三千石大米到普安进贡的苦役。岑天保这些政策和措施对当时镇安的农业生产和社会发展起到了很大作用。
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五月,镇安知府城西北发生农民叛乱,夺地杀人,岑天保率兵前往镇压,并在离府城十三里的响泉山(今马隘乡贤恩村)安营扎寨。农历五月二十八日,在下山巡察时,跌山身亡,当地人民按照壮族“死不离地”的葬俗,把他掩埋在响泉山下。
为缅怀这位执政为民的土知府,人们将响泉山改为天保山。并在县城东街及其墓侧(天保山)建祠,名岑公祠(今德保县的天保庙),建成有头门三间,正厅三间,两廊各三间,还建有照壁、围墙。划定田亩为役田和祭田。清乾隆四年(1739年)镇安府治地增设附郭县时,这个县也命名为天保县,按当地民俗,每年的三月初三和五月二十八日,小镇安厅(今那坡县)、归顺(今靖西县)、田州(今田阳县)、泗城(今凌云县)、湖润、化峒(今属于靖西县)、向武(今天等县)等府、州、峒岑氏及其氏族均到此祭祀。每年还选定日期演戏以纪念。(选自《德保文史》第五辑)